曹劲大卫是20多年前杭州经济之声电台的主持人,fm91. 8,开办了一个叫“现代温馨”的诗歌朗读节目。经济大潮随着春天的故事开始涌动,诗歌不可以当饭吃,是一档不太被世俗所待见的节目。人民群众睁眼只认钱,诗歌朗读,别酸了!别傻了!现实点。
台湾的诗人洛夫写过一首《酸枣树》。
“路旁的一棵酸枣树
突然仰天大笑
想吃我就来吧
只要你不怕这带刺的孤独
以及路人的唾沫”
曹劲大卫和他的节目,就像站在路旁屋角的一棵酸枣树,不合经济时宜,只能靠边站。

(文科的校园还能容纳一下下诗歌文艺)
然而喜欢他的粉丝也大有人在,我是其中之一,那充满磁性温润如玉的男中音,不知道有多少文艺女青年为他倾倒。有一位他的粉丝收听节目的同时,用磁带把声音录制下来,居然珍藏了80多盒磁带,二十多年后适得其所,赠送给他本人,曹劲着实感动了一把。我也把他的声音用磁带翻录过一回,寄给在老家读高考复习班的堂哥,希望他在压抑的高复班中,感受到一点点鲜活的生机。
1997年的春天一个夜里,曹劲大卫来到我的大学,在田家炳书院的一间教室里开了一次讲座。他说喜欢杭州大学,因为杭州大学有“杭大人”这样一个暖心人文的称谓,文科的校园自由散漫,与诗歌特别契合。他的普通话特别迷人,有磁性,有着特殊的磁场,与我结了那么深的缘。他在讲座中发过宏誓,说如果以后有人写中国诗歌史的话,里面一定会有曹劲大卫的名字,而且是黑体的、加粗的。
物质财富在不断地变换主人,造化实在是过于弄人,想永远占有未必守得住。文学、诗歌、艺术比起物质财富要经久不息,长盛不衰。唐朝宋朝的首富们,现在又有谁知道他们的名字,不管他们曾经多么呼风唤雨。李白、苏轼的诗词还在华人口中声声传唱,千秋万世。(如果曹劲大卫看到这段赞扬的文字,他一定会很高兴)。

(曾经走在校园的过道上倾听着曹劲大卫的节目)
每年春天下雨,曹劲大卫会朗诵戴望舒的《雨巷》。这是诗人单恋时候写的一首诗,凄绝美艳,不食人间烟火,宛若空灵。因为知道戴望舒的缘故,毕业后我去找过他的故居,上面写着硕大的“拆”字,在房地产公司的推土机面前,一个小小的诗人,何况是过世的,哪有能力保住他的故居,权力、房价、推土机才是硬菜和拳头。戴望舒死后安葬在北京万安公墓,作为曾经是曹劲的粉丝,我特地专程去朝拜过。
听讲座那次,我们班里就去了三个人,只有我一个人自甘做了他的粉丝。我知道斯文不能当饭吃,然而如果一个人只是吃饱了饭,享受够了,没有精神修为,不就是一具行尸走肉么?虽然会吃喝、享受、消福,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有一句诗说死是从被人遗忘开始的,那些没有精神质地的人,不用等到往生那一天,就已经被人遗忘,就已经悄无声息地逝去。

(与东坡先生同饮,共消万古愁)
2001年的上半年,曹劲大卫辞职去了欧洲,在欧洲靠当兼职导游为生。他在最后一期节目里面,朗读了徐志摩的《再别康桥》,戴望舒的《雨巷》,还有一首《最后的夏天》(这首也许会记错)这些诗歌都是他最招牌的内容。他在结尾的时候说诗歌是永生的。那天晚上好像约好了一样,我走在西湖的苏堤上,拿着一个收音机,无意间就听见了他的告别。
后来百度兴起了,我会时不时在百度里搜寻他的踪迹。2010年写过一篇怀念他的短文,那次在网上居然还搜到了2001年最后一次节目的录音,还有他使用过的电子邮箱,大学时我还是一个电脑文盲,没有自己的QQ和e-mail。网上还有杭州经济之声电台的地址,体育场东路多少号,大一快放暑假前夕,有一回他准备了一批录音带与听众结缘,我骑单车到了电台还是不够大胆踏进去,内向和胆怯的神情似乎唤醒了我。

(处处有诗意)
前几天不知道为什么,我又在百度里搜索曹劲大卫,居然又找到了他,他现在在喜玛拉雅平台上安了家,失而复得的喜悦难以言表呵!想不到啊,20多年后还能继续做粉丝,唯一缺憾的是,我怎么也搜寻不到他清晰的生活或工作照片,想下载几张下来作为插图,居然连这样一个小小心愿都实现不了,20多年的粉丝,还不如叫“粉尸”算了。
诗人席慕容写过一首诗叫《前缘》,用它结尾吧,只要前缘未尽,今生、来世总会再见面相逢。
“……你 若曾是逃学的顽童
我 必是从你袋中掉下的那颗崭新的弹珠
在路旁的草丛中
目送你毫不知情地远去
你若曾是面壁的高僧
我必是殿前的那一柱香
焚烧著 陪伴过你一段静默的时光……”
那晚讲座距离现在,已经是1/4个世纪以后的夜里,听着曹劲大卫的声音入睡,是我感到最幸福的时刻!!!
2022年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