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五一”放假前,同事段青云与谢强开玩笑地说,老弟,我劝你最好还是晚上到家,说不定还能逮一个。
谢强轻轻,随意地笑笑,放心吧,我那口子可是“三心”牌的。
谢强知道段青云心里很酸,尽管自己时常出入“**”,可一旦被莫名其妙地“绿化”,那种感觉呀,用他自己的话说,想我段某人半生浪迹江湖,向我投怀送抱的女人不下十多个,没想到让人抄了后路,这真是山外青山楼外楼,一山还比一山高啊。
临来甬宁市前的那个晚上,谢强和妻子淑英在灯下静坐,谢强蠕动了几次口愣是没把“离婚”二字说出来。谢强知道一个女人在家着实不易,既要照顾年幼的儿子,又要照顾体弱多病的婆婆,还要照顾好自己的那爿养家糊口的服装店,里里外外一把手,着实不易。可再不容易你也不能红杏出墙,我谢强出门在外,见过的“鸡”多啦,可我从来没有“越雷池半步”,我有我的原则,我有我的道德底线,更重要的是我的所作所为要对得起老婆孩子啊。谢强擂着自己的脑袋,百思不得其解,女人啊,这到底怎么了?
谢强心中的落差太大了,几乎能发电。
晚上下班回到旅馆,谢强洗了个澡,里里外外换了一遍衣服,谢强决定去兰兰那儿看看。
段青云已先到半个小时,正半躺半坐抽着烟眯着小眼看一部爱情泛滥的电视剧。
段青云见谢强要出门,便说道,怎么了,想报复报复。谢强强辩道,啥事,我想到三江口吹吹风去。
段青云接着说,老弟,我是干啥的,我可研究过心理学。谢强便有些心虚,但嘴上说,那你说说我去干啥,我又报复谁?段青云便一脸坏笑,一边看电视一边似自言自语地说,较啥真?女人也是人吗,拔了萝卜坑还在,又不少一点,时代不同啦。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会像你。谢强便有些激动。段青云不搭话,一个人哼哼唧唧地唱,悔不该嫁给出门郎,丢下俺夜夜守空房。要嫁还是庄稼汉,一年四季常做伴。
走在夜风中,谢强又给自己提了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么着急要见兰兰呢?
亲情?不对,若是这样谢强应该先去看看丽娅,不管怎么说,丽娅还是自己的侄女;友情?不对,这个年龄异性间的友情还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吗?爱情呢?谢强自己被自己的这种大胆越轨的想法吓了一大跳,不会,决不会,我谢强又岂能是“婚外恋”的那种材料。
应该是乡情,对,乡情,亲不亲,故乡人。谢强在心中自我安慰,但又感觉有些难认自圆其说。
兰兰是兰兰面馆的女老板,芳龄23岁,也是谢强一个省的老乡,认识兰兰已是一年前的事了。
谢强那天晚上心情好,不但刚刚补发了两个月的工资,而且丽娅工作也有了一个了结。下午四点半丽娅从慧琪服装公司打电话给谢强,告诉谢强现在正转做前道车位,正在努力边干边学。谢强自然高兴,说话也就语重心长。他说,丽娅,有这么一个学习机会一定要抓住,只有学好技术才能挣到钱,干上三两年,叔就在甬宁市郊给你寻个男朋友。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丽娅就沉不住气了,我才不要男朋友呢!我就要和你在一起。电话这头的谢强定了定神后略有些生气的回道,你这孩子,净说傻话。打过电话,谢强对丽娅的话不以为然,毕竟丽娅是个孩子。谢强决定去吃点东西。
扮相素朴、清眉爽目的身体修颀的女孩走过来打断谢强的沉思,先生,请问您要吃些什么?谢强想了一下便说,给我来瓶青岛啤酒,外加一小碟雪里红,主食兰州拉面。女孩点了点头便向拉面师傅叮嘱了一下这就要转身离去。谢强想起进店时看见的“兰兰面馆”招牌,便问道,你们这儿的兰兰拉面与兰州拉面有什么不同吗?女孩转过身来,微笑着对谢强说,没什么不同,不过,兰州牛肉拉面打出旗号是青藏高原的牦牛肉,而我这里则是北方的普通牛肉,仅此而已。谢强见女孩桃红李白,说话也是一片坦诚,不觉又问道,请问兰兰拉面有什么讲究吗?女孩回道,兰兰拉面讲究“一清、二白、三红、四绿”,“一清”指汤要清,“二白”指面要白要筋,“三红”指特色辣油要红润,“四绿”指香菜蒜苗要香绿新鲜。
兰兰面馆里的牛肉拉面很合谢强的胃口,把个谢强吃得胃口大开。末了,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试探性的说,老板娘,结账。兰兰便脸上有些红红的,佯装生气的回道,俺是老板,不是老板的娘。
这样,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而且不是一般的熟了,谢强曾在一次开玩笑地对兰兰说,兰兰,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兰兰便一脸的灿烂,不会在梦中吧。谢强严肃地说,真的。兰兰也认真起来,我也有同感,可能是在前生或后世吧。
再看兰兰,谢强就觉兰兰确实是有些漂亮。而且谢强感觉兰兰漂亮就与一般的漂亮女人不一样,一般女人漂亮往往以点带面,而兰兰则漂亮在整体协调上。甬宁市街头谢强看到过不少漂亮的女孩,但或多或少的都有人为修饰的感觉,就像湖滨公园里的一处处挺拔峻秀的假山,虽不失风流却亦见雕凿。而兰兰就不,朴素、大方、但亦不同于山乡出来的疯丫头,那份聪颖与质朴、烂漫与天真、谨慎与洒脱总让谢强忍不住偷偷看上几眼,继而又萦绕在心头。
谢强就像一尾鱼,一尾毫不起眼极为普通的鱼,这条鱼从北方游到南方都市。其中滋味只有鱼儿自己清楚。离开家乡的那份思念,出门在外的那份寂寞,打工路上的那份艰辛,每天吃饭,工作,睡觉;再吃饭,工作,睡觉。谢强其实就是一台工作的机器,谢强感觉已经麻木了。是兰兰,这位一年前不经意撞入谢强生活里来的小老乡,就像映入水里的一片蓝天,一朵白云,或是几瓣粉红的落英,竟搅动得这潭平静的湖水波光涟漪,有声有色。
(二)
手机铃声响起,是丽娅打过来的,叔,你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谢强说,这不是正准备向您汇报吗,丽娅嘻嘻地笑了,这还差不多,带符离集烧鸡没有。谢强说,不好意思,这次回去事太多,来时也仓促。丽娅就撒娇道,我不管,叔,你说话不算话,要罚。谢强说,是要罚,要不,今晚不加班你就过来,叔请你吃牛肉拉面。丽娅酸酸的将了谢强一军,不会借机会向兰兰姐献殷勤吧?谢强脸就有些发烧,你这孩子,尽瞎说。
谢强合上手机,心里说,这孩子怎么越来越没大没小。其实谢强不大,26岁,丽娅不小,19岁。谢强刚到兰兰面馆门口,就见丽娅正和兰兰说说笑笑,一见谢强,丽娅小鹿一样蹦过来,一头扑进谢强怀里,叔,我想死你了。话一说完,丽娅热乎乎软绵绵的身子就紧紧地贴在了谢强身上。谢强感觉身上痒痒的,额头上也沁出了热汗。当着兰兰的面,谢强还不习惯丽娅的这种亲热方式。其实丽娅对谢强还有一种特殊的、说不出来的感情。这一点,谢强不晓得,但瞒不住兰兰。兰兰微微一笑,就觉丽娅的这一拥抱,感情是真挚的,但也是做给自己看的。丽娅,你这孩子,都长成大姑娘了,还和小时候一样。丽娅就还嘴,我小时候啥样,你见过?谢强不好再与丽娅争辩,便轻轻地推开丽娅与兰兰打了个招呼,兰兰,别来无恙?兰兰点点头,扑闪着一双大眼睛脉脉地、远远地望着谢强。自从谢强回家后,兰兰明显消瘦许多,劳累了一天的兰兰应该上床倒头就睡。而兰兰在想这个时候谢强正在做什么?谢强做什么呢?兰兰看不到,但兰兰能在恍恍惚惚的睡梦中见到谢强,有几次兰兰梦见谢强正和一个女人在床上赤身裸体地做爱,兰兰看不见那个女人的脸,却能看见那个女人披散的一头长发和丰腴性感的身体。兰兰醒来,脸热心跳,心想,这是怎么啦,人家可是有妇之夫,而我……。兰兰思前想后,就再也睡不着。
而今天终于见到谢强了,兰兰却又无话可说。兰兰多想像丽娅一样雀跃般地扑进谢强的怀抱里啊,兰兰只能点点头,便转过身去。兰兰不能让谢强看到盈盈欲坠的泪珠。
叔,我要跳槽。丽娅对谢强说,谢强正在喝一杯啤酒,说说原因。丽娅说,厂里几乎天天加班到十一二点,工资也低。再说,我都干两个月了,还没发一分钱的工资,我的技术又不好,组长人也凶。丽娅眼中含泪的说了一大堆理由。谢强顿了顿,没说话。谢强正在考虑如何劝说丽娅。丽娅,你知道叔以前是干什么的吗?丽娅摇摇头,谢强接着说,两年前我在一家通讯工程公司做活,每天都往大山里跑,每天都要爬铁塔,爬五六十米的铁塔。在上面一干就是大半天。有一次,我在上面装天线,突然脚下蹬空,整个人就吊在了半空中。叔,你别吓我。丽娅泪水哗哗地往下掉,砸得桌面叭叭地响。你这孩子,我要是死了还能坐在这儿吗?也就是这拼命实干的两年,我学到了以前大学里没有学到的东西。谢强说完了,丽娅低下了脑袋,丽娅知道谢强讲的都是对的,也是为了她好。但丽娅也见过没吃过苦没有技术就能挣大钱的女孩,就像丽娅同宿舍的打工妹阿萍,跳槽后在一家娱乐中心打工,一个月下来,小费就拿了两三千元。阿萍模样漂亮,人也乖巧,身材发育又好,很讨客人欢心,可我丽娅打扮打扮也不比阿萍差多少啊!
谢强有谢强的良苦用心,丽娅有丽娅的思维空间,临走时,丽娅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丽娅答应谢强再苦干一段时间,学好技术再说。
谢强又小坐一会儿,见兰兰不忙了。谢强便掏钱付账,兰兰有些顾左右而言他,谢哥,你这思想工作做的还真到位。谢强回道,那当然,你还不知道,我以前还发表过文章呢。兰兰说,真的吗?我咋没听你说。谢强说,你也没给我机会,再说,现在都在忙于挣钱,谁还希罕这。兰兰轻声说,我希罕。兰兰转身要走。谢强挥了挥手中的钞票说,兰兰,咱们可是君子之交。兰兰看也不看说,谢哥,我是小人。谢强一愣,心想兰兰何时何地也不可能成为小人。兰兰见谢强一脸疑惑,这才止住笑一本正经的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亏你还发表过文章呢。
(三)
谢强的工作逐渐忙碌起来,足足有两个月时间,谢强每天八点出发,直到晚上八点才能回来,甚至十点、十二点钟,即使这样,谢强负责的监理工程还是出了点问题,为此,谢强第一次被总监代表骂了一顿。屋漏偏逢连阴雨,在下班回来的路上,谢强的钱包又让“三只手”给偷了,钱包里除四百多元钱外,还有谢强的身份证、银行卡等等。
星期六晚上,谢强的心情糟透了,自己在旅馆里独自喝了一斤白酒,结果是烂醉如泥,人事不醒。
翌日,谢强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兰兰和丽娅同时出现在谢强的视线里。谢强疑心在做梦,接过兰兰递过来的一只削了皮的苹果后还是恍恍惚惚的。谢强有气无力地问,兰兰,你们怎么过来的?丽娅不说话,眼睛哭得红红的。兰兰说,出了这么多事也不告诉我们一声,要不是你的同事打电话给我,我们还蒙在鼓里呢。谢强刚要说什么。突然感觉心中像火烧一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谢强头一歪哇呀一下吐了一地,同时也溅了兰兰一身。谢强脸色苍白,虚脱得一塌糊涂。谢强挣扎着说,真不好意思,兰兰,快把衣服脱了,让丽娅给你洗一下。兰兰忙着清理秽物,丽娅有口无心地接道,叔,你说啥呆话,兰兰姐衣服脱了穿啥?一句孩子话,谢强噎了个张口结舌,兰兰竟羞红了脸。谢强趁机转了个话题,丽娅,你这孩子,给你说过多少次了。应该喊兰兰姑姑,怎么改不过来。兰兰说,没关系,这样更好,我倒害怕丽娅把我喊老了。丽娅说,就是嘛,我也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说完,还把纤细的腰身双手一掐,竟掐出一段轮廓分明的腰身。兰兰乐得捂着嘴笑。谢强就教训道,你瞧这孩子,越大越没规矩了。
谢强清醒了许多,只是躺在床上仍是一个劲地冒虚汗,兰兰和丽娅齐心合力把谢强屋子里收拾了个一干二净,还把谢强库存一个多星期的衣物全都给洗了。
谢强过意不去,但碍于丽娅在,又不知说什么。谢强对丽娅说,丽娅,你早点回吧。明天还要上班。丽娅不走,吞吞吐吐说,叔,我又没有生活费了。谢强哎哟一声暗骂自己忙昏了头,竟把这茬给忘了。但不忘又能怎么呢,如今谢强已是一文不名的穷光蛋了。兰兰从包里拿出一匝钱,数出十张百元大钞来。交给谢强说,谢哥,这点钱你和丽娅先凑合用吧。谢强无法推辞,感激地望着兰兰。丽娅高兴地对兰兰说,兰姐,以后我和叔挣了大钱,一定好好地请你大吃一顿。丽娅这句话让兰兰在心里尴尬了片刻,兰兰心想,丽娅也真是,我借钱给谢强,与你何干?
(四)
同事段青云得了性病,谢强在生气感慨之余也为他担忧。
段青云自己更是着急上火,愈着急上火下身愈觉灼痛,偷偷地到市内几家私人诊所去了几次,钱倒是花了好几千,依旧不顶事。谢强便建议段青云进正规医院治疗,段青云哭丧着脸说折腾这么几下手头哪还有钱,谢强便把自己刚刚领到的一个月的工资全部取出来交给了段青云。段青云接过钱自然是一脸的感激,但感激之余又是一脸的忿恨,一定是那个婊子,一定是她。
段青云所指的那个婊子就是消魂休闲中心的小姐露露。
那天晚上,段青云喝了两小瓶劲酒,云一脚雾一脚地就挑中了露露,露露白白嫩嫩,修长而有丰满,尤其是那双长睫毛的眯缝眼,只是那么轻轻的一眨眼,春意便使整个粉红情调的单间花红柳绿起来。段青云又是那种“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的主儿,登时段青云浑身的血液流速加快,呼吸加速。段青云手唇并用,一分钟时间不到就和露露滚到一处。段青云轻柔着露露的乳房,和风酥雨地发问,小姐,要小费吗?露露就一把捉住了段青云的大枪,我拿青春赌明天,不给小费算强奸。爽快,像我。段青云便双手上下翻飞,将露露白嫩的光身揉得像团面。临上战场前,段青云粗中有细,小姐,还不给大枪插上保险。露露又是一个媚眼,活鱼一般,哎呀,老公,真刀真枪才过瘾啊。段青云被撩得耐不住性子,但还是谨慎地用手指在露露私处掏了一把,往鼻尖下嗅了嗅,这才铆足了劲儿,像一发炮弹把自己整个儿推了进去……
又是一夜的深思熟虑,段青云决定回老家山西治病。在甬宁治疗花费太高,几千块钱不顶事。谢强送段青云上车。临上车前,段青云回过头来,对谢强说,老弟,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凡事都讲个定数。谢强说,有话请讲当面。段青云一本正经地说,老弟,人生,说穿了就这么回事,莫太累,莫太亏了自己,其实兰兰对你……
(五)
有人敲门,谢强开门,是丽娅。一位性感十足的美少女。谢强便愣愣地堵在了门口。叔,别这样看人家。你是丽娅吗?谢强这样发问丽娅也这样发问自己。
在谢强的印象中,丽娅是一个苦命的孩子,在初中即将毕业的关键时刻,父亲林直也是$2老师身患绝症不治身亡,母亲抬抬身跟人走了。$2老师在弥留之际拉着谢强的手说,谢强,我林直一生没求过人,今天我想求你今后多多照顾一下丽娅。谢强用力点了点头,林直这才闭上了眼睛。
其实林直没有带过谢强的课,因为谢强作文写得好,爱好文学的林直就对这位年少老成的同学另眼相看。谢强进入省城读书后,虽然与林直交往少了,但每次回家,谢强却要到林老师家长坐。谈文学也谈生活,不知不觉中,两人竟成了“忘年交”。有一年,年少气盛的谢强包销了五十本诗集。上面有他第一次变成铅字的六行小诗。谢强哪有能力包销,林老师却一下帮他销了四十本。由此,谢强十分感激林老师,也愈发敬重他。直到林直病逝,谢强才知道四十本诗集全是林直掏自己的腰包买下来又免费送给同事朋友的,而这四十本书钱相当于林直当时两个月的工资。
谢强说,丽娅,你还小,这样打扮不适合你。丽娅说,叔,我都快20岁了,这样打扮不适合我,但适合这座城市。谢强又愣了,一时竟无话可说。叔,今儿我发了工资,我请您吃饭。谢强很高兴,毕竟是丽娅第一次拿工资。谢强说,今儿我请你,庆贺丽娅……谢强说不下去了,丽娅正从手提袋里将一盒一盒从超市购买的食物取出来一一打开,最后拿出的还有一瓶干红葡萄酒。
丽娅长大了,那个一见生人就脸红低头的乡下女孩愈走愈远。
谢强不善饮酒,今儿高兴,不知不觉中,就和丽娅把这瓶干红喝了个底朝天。
谢强晕晕的,头沉沉想睡觉。谢强说,丽娅,你长大了,以后的路你自己走,我管不住你了。叔,你以后别再把我当小孩子看待,我什么都懂。你懂啥?我知道婶子对你不好,她不该背着你去找野男人。谢强心尖上疼了一下,你这孩子,大人的事你少发表意见。谢强说完就有些后悔,感觉自己有些失态,也太伤丽娅的面子。你走吧,我想静一会儿。丽娅走过来去扶谢强,谢强试图证明自己没有喝醉,便用力推开了丽娅。哎哟,丽娅捂着胸部轻叫了一声,谢强也蒙了,失手碰到了丽娅的胸部。
谢强回到家,妻子淑英脸色就红润起来。人前人后,掩饰不住的喜悦。天色一晚,谢强便和妻早早地净身上床,两人正轻车熟路地做到兴头上,电话铃声响了。谢强极不情愿地抓起电话,刚要问话,就听一个磁性十足的男人的声音,淑英,今晚我过去可以嘛?谢强呆住了,俯下身来看妻子,淑英脸上的红润刷地退潮了。谢强整个人便蔫了,像一尾死鱼,从苍凉的水面滑落……
谢强躺在床上,神智不清。丽娅钻过来,身子几乎赤裸着。你怎么还不走?丽娅一脸的妩媚,今晚我不走了,我就在这儿陪你。并一把抱住了谢强,小巧丰腴的唇也紧紧地压在了谢强的唇上。谢经试图推开,丽娅箍得死死的,谢强一翻身,本能地将丽娅压在了身下。谢强脸上热汗津津,丽娅的秀发粘住了谢强的半边脸,丽娅闭上了眼睛,将自己坦放在床上。丽娅轻声说,你轻点,我还是第一次……谢强浑身打了个冷战,酒也醒了,啪一掌,谢强把自己打落在地板上……
(六)
一个月后,谢强去丽娅所在的慧琪服装公司去找丽娅,值班的门卫告诉谢强,丽娅已辞工一个月了,具体去了哪里没人说得清。据丽娅宿舍的几位打工妹说丽娅是被阿萍带走的,而阿萍去了哪儿再没人说得清了。
谢强整个人便空空的,坐在马路边的花坪里一颗接一颗地抽烟。谢强以前是不抽烟的,自从那天丽娅走后,谢强便一天一包的抽,有时候指间夹的烟轰轰烈烈地燃烧,谢强却寂寞的陷入了沉思。直到手指间一阵灼痛,谢强这才续上第二颗烟。
不管丽娅去了哪里,不管丽娅的做法对错与否,谢强陷入了无限的愧疚之中。谢强感觉对不住丽娅的父亲$2老师,也对不起丽娅。谢强知道,像丽娅这样一位有头脑的女孩一下来到这座思想和经济都在飞速发展的城市,她一定会变的,从语言、服装乃至思维,这一点谢强也隐隐约约感觉到了。这很正常,这说明丽娅正在渐渐地适应南方,正在渐渐地成熟。这一过程丽娅多么需要一个心理成熟的长者来指导她。而谢强没有做到,尽管谢强每天都有许许多多的事要做。
天色渐晚,马路两旁的霓虹灯亮了。
林荫道里,灯光晦暗不明的角落,不时走过三三两两从上到下全副化妆的年轻女人,他们从谢强身边走过时都在有意的向谢强投过一束含义十分明显的目光。谢强也是有意的与她们对望。谢强妄想不期然间能见到丽娅。
谢强因了这份妄想,已在这座城市的角角落落找了丽娅一个月。
兰兰面馆,谢强一时想不清楚自己怎么走到了这儿呢?
我为什么到这儿来,我来这里做什么。谢强没有充足的理由回答自己。谢强极不情愿自认为极其理智的转身离去。
谢哥,你怎么不进来?一直在店里静静等候的兰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她走过来拦住了谢强。丽娅不见了。谢强说这句话时似乎还笑了笑,兰兰却看到谢强哭了,一颗颗泪珠溅得兰兰也泪眼滂沱。谢强委屈地伏在兰兰肩上无声地哭泣。
(七)
蓝梦咖啡厅,《香格里拉之梦》静静的流淌着。
谢强疲惫的身心便在这水样的乐音中沉沉浮浮,飘飘荡荡。
兰兰说,谢哥,有关丽娅的事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谢强把十指插入乱发中,一言不发。
丽娅长大了,她有她的生活方式,即使她走到那一步。你也不要太过自责,你已尽力了。
谢强梦呓一般,我对不起我老师临终托孤,我对不起丽娅……
兰兰知道,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身心透明,他的纯洁、善良、正直,乃至天真,都是这个时代、这座城市难能可贵的,也是兰兰最为仰慕的。
兰兰试图说服他。试图证明在甬宁市像丽娅这样的女孩子太多太多,这和谢强没有关系。
谢哥,三年前,我刚来到这座城市时,我不如丽娅,丽娅毕竟还有你,而我呢?没有一个人能帮我。我只能靠自己。而那时的我,我所拥有的只有18岁的年华和一副男人认为完美的躯体。
谢强抬起头来,死死地盯着兰兰。
为了给我年迈的母亲治病,为了供小弟读完高中,更为了我能像这座城市的主人一样生活,我也像丽娅一样,走出了第一步……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谢强失语道。
兰兰却平静地点点头。
啪!谢强失手将手中的杯子打落,晶莹缤纷的玻璃片碎了一地。
很长一段时间,这么一声玻璃碎地的声音时常回荡在已回到家乡并和妻子重修旧好的谢强的耳畔。其实,谢强应该知道,在南方那座叫甬宁的海滨城市,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