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山很大、很青、 逶迤像一条龙，一条青龙。
一条清亮的河是这条青龙的玉带，这条宽宽的玉带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山花不知道，水莲也不知道。
贵儿到过这条河，是爷爷划船带过来的。贵儿说：那条河是有像五角星一样的鱼，有像磨盘一样的龟……
山花、水莲是青龙山的两朵花，光屁股花肚兜的贵儿是“护花使者”。
山花问：“贵儿，你见过那边的高楼吗？”
“见过，我和爷爷没敢进去”。
“为啥哩？”
“那么高的楼，爷爷说咱别进，进去就出不来了”。水莲问贵儿：“贵儿，你见过大火车吗？”
“见过，火车是用柴火烧的，像大蜈蚣”。
“你爬过铁道吗？”
“爬过，跟咱青龙山差不多高”
贵儿一脸的得意，山花、水莲望着这位见过大世面的小伙伴，心里说不出是敬佩还是羡慕……..
“贵儿，你想到山那边去吗？那边有好多好多的高楼大厦，好多好多的男孩女孩，好多好多的……”
“水莲去吗”
山花点点头，点头的山花睁一双忽闪忽闪的丹凤眼，满怀期望地望着贵儿。
此刻，山花、水莲、贵儿都是十八岁，初中毕业已两年多了。
贵儿正在水田里犁田，满头是汗珠，光着的上身粘满了泥浆，山花在田埂上打猪草，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
贵儿停下手里的活儿，抬手抹了把汗，沉思了一下，又问了一句：
“水莲真得去吗？”
“去哩，水莲的表姐带我们去，她不去能成？”
山花有些不高兴，背过脸去不再理贵儿。
贵儿讨了个没趣。吆喝着牛继续犁他的田。山花赌气的朝贵儿的后背喊：
“贵儿，过两天我就走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面啦＂贵儿转过身来，脸憋得通红，咧开嘴喊道：
“走，你们都走吧，我守青龙山一辈子！”
山花从没见过贵儿发这大的火，更没见过贵儿朝自己发这大的火。山花委屈极了，泪水在眼眶里转了又转，一扭头，背上一畚箕猪草深一脚浅一脚地回村了。
水莲不在家，水莲被他父亲领到镇上做衣服去了，掌灯时分，水莲才回来。水莲爹在镇上酒馆里喝醉了，睡了几个时辰才醒酒。
水莲对山花讲了镇上的许多见闻，山花听着听着就耐不住了。
“有啥了不起，听说南方比咱镇上热闹多了。”
“肯定是哩，山花，你咋不让你娘给你买几件新衣服？”
“俺家有，好几件都没上过身哩。”
“你有皮鞋吗？”
“俺不要，皮鞋穿着咯脚。不如俺娘做的松紧布鞋好。”
“表姐说南方女孩都穿皮鞋，还穿裙子，短短的。”山花羞红了脸。两个女孩正闹着，贵儿来了。
贵儿是来看水莲的，山花扭身就要走。水莲说：
“山花，你别走啊！”山花说：“他来找你的，我呆在这儿算啥？”
贵儿不说话，脸上红红的，厚厚的嘴唇紧绷着，两只黑亮的眸子瞅过水莲又瞅山花。
水莲恼啦：“啥意思，三人好好的，说这话不咸不淡的给谁听？”
山花不说话，站在那儿动也不动，神色却是温和多了。贵儿说话了，瓮声瓮气地说：
“我跟你们一起去，成不？”
山花就想贵儿说这话，水莲也很乐意，可是水莲的表姐说过只带水莲和山花去。水莲说：
“表姐说那儿只要女孩不要男孩。”
贵儿不说话了，一个劲地挠头皮，似乎要把头发挠长，变成个女孩似的。
三个人都不说话，默默看一颗流星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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