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塘千年古樟，你是我的干娘

世界义乌胡哥

 

南宋嘉定的风掀起临安城的檐角

丹桂的香飘到村口

太祖奶奶十三岁

麻花辫缠着红绒线

太祖奶奶嫁到了塔湖

太祖奶奶的娘

把一抔带土的千年青和系着红绳的樟树苗

塞进太祖奶奶婚嫁的红布囊

你娘叮嘱：

“嫁到了塔湖，夫妻和睦，扎根塔湖，

开枝散叶、人丁兴旺”

红绳系在你细细枝桠上

你晃着叶子沙沙笑，

把那句“扎根土地，开枝散叶”的嘱托

刻进了年轮

太祖奶奶把第一个男娃抱到你根前

磕三个响头

你晃落樟叶落在他的襁褓上，

就算和太奶奶达成了默契

扎根塔湖的红壤，开枝散叶、人丁兴旺

 

祖先的根扎进了塔湖的红壤

临安的月色

铺在义乌江的渡口石板上

运龙泉青瓷的船

摇橹碎了满河银浪

推着缸钵的独轮车吱吱

辗过青石板驿道的晨霜

义乌西南的黄土坡上，

先祖爷爷在这里开荒

塔湖村名就此唱响

 

 

元的雨打湿了红壤，

明的霜凝过茅草屋的顶梁

清的潮漫过塘岸时，

“塔湖”叫成了白塔塘

你看着塘水涨了又落，

村屋建了又扩，

稻穗枯了又黄

八百年浙中大地的烟火，

你一层层攒进年轮的诗行

 

 

 

民国三十一年，

风里裹着硝烟

五公里外崇山村的飘来日军飞机的轰响

装着霍乱细菌撒在崇山的山岗上

膏药旗飞机在你头顶盘旋

密得像一片树林的枝丫

浓荫遮蔽了村庄

你替白塔塘的老幼妇孺

免去了血与火的劫难

避掉了那场从天而降的灾殃

 

 

你见过的女娃吴文桂

跟着陈英

晨雾中穿梭，

粗布衫裹着她瘦削的肩膀，

眼神却亮得像山岗上的星子。

她揣着抗日八大队的联络密信，

把纸条小心塞进你树皮的褶皱里，

你晃着枝叶替她挡住巡逻日兵的视线，

看着她踩着月色跑向邻村的联络点，

把抗战的火种撒遍浙中的乡村街坊。

  一九四九年，

彩霞满天，

村里红旗漫卷，

你摇动满树的香

晒谷场的稻穗铺得金黄，

灶头的米汤冒着热汽

太奶奶扎着花白的发髻，

把红绸系在你最粗的枝桠上

树下秧歌队载歌载舞庆祝解放

 

后来的号子声震响了后坡的荒壤

你看着瘦瘠的坡地改成了良田，

岩口水库的的水绕着塘岸流淌

种甘蔗制红糖养鱼种藕日子逐渐红火

 

 

五九年的冬雪落得比往年都长

你落下的每片樟叶、结的每颗树籽，

都是村里人救命的仙丹

大炼钢铁的炉火燃得正旺，

有人提着斧头要砍你填炉膛，

年轻人攥着锄头拦在树下，

一群老人跪在你根前，

手拉着手围着你树干不肯放

这是全村的命根，

要砍就先砍我们的脊梁，

“要砍树先砍我们”，

才把你从通红的火光里拦了下来。

缺柴烧的日子，

你却悄悄抖落满枝枯丫，

散在你脚下的泥地上，

让拎着竹篮来的娃子们抱回去烧旺灶膛，

熬熟一锅稀薄的米汤

缺医少药的年月，

谁家的孩子发了高热

爹娘就抱着娃跪在你根前，

磕三个响头

点一柱清香

认你做干娘

把写着孩子乳名的红布条系在你枝上

你晃着叶子沙沙响，

就算应下了这一世的保佑与牵绊

 

 

文革的喧嚣闹的得人心慌，

红卫兵戴红袖章

高喊口号

pò四旧搜了一堆古书残卷，

要在你的树下焚烧，

你抖落一身露水，扑了火，留下了书香！

你看着老先生花白的头发沾着草屑，

晃着叶子落了满树的泪行

你见过戴高帽的知识分子

捆在你树干上批斗，

冰凉的墨汁泼在你粗粝的皮上，

和他们的泪一起渗进你年轮的纹圈

后来你还是站在坡头，

迎接上山下乡的知青

看着背着行囊，

护着娃娃们在广阔天地

大有作为稚嫩的模样！

 

那些年你树底下最是热闹

竹席铺在树底下，

老爷爷摇着蒲扇讲岳家军抗金的旧章

老奶奶就着你的树荫纳鞋底，

凑在一起话家常

哪家要分家、谁家要嫁娶，

都要到你跟前来坐一坐，

讨个吉庆的期望

孩子们绕着你跑圈捉迷藏，

爬你粗枝桠掏鸟窝

你总晃着叶子给他们遮太阳，

连摔下来都有你的落叶垫着不伤

村头敲锣打鼓送青年参军，

红绸子系满了你八个人合抱的树径

后生们端着家里酿的米酒，

对着你干一碗昂头去了远方

哪家孩子考上了大学，

全村人都聚在你树底下喝喜酒

你晃着枝叶沙沙响，

像也跟着凑着热闹纵情鼓掌

 

 

八十年代的风

你最先吹醒部份胆大的村民，

你看着最先敢闯的后生背着布包走出村庄，

你晃落半片樟叶塞进他的行囊，

告诉他别怕山高路远，

根永远在这方土壤

 

一九八七年我背着帆布包要去省城上学

奶奶塞了满兜的炒米糖，

袖口擦着泛红的眼眶

你沙沙晃着枝桠，

也在风里嘱我

“外面的饭若是不合胃口，

就回来，

塘里的鲫鱼还肥，

腌的咸菜还香”

 

现在村里的房屋都修得敞亮，

水泥路铺到了家家户户连着门堂

当年闯出去的后生衣锦还乡，

村里新修了文化礼堂，

你树底下的石桌石凳擦得发亮

放学的孩子围着你跑，

跳广场舞的音乐飘得很远

外出打拼的年轻人回来，

第一件事总要到你根前站一站

像我一样，

摸一摸你粗粝的树皮

闻一闻你叶子的清香

心就稳了，

像飘了很久的船，

终于靠了岸

奶奶总说白塔塘是根，

走多远都不能忘

我知道啊，

你站在这儿守了八百年的时光

见过硝烟也见过稻香，

送过远行的人也等过归乡的客

你接住过苦难的泪，

也托举过团圆的光

你才是我这辈子最牢的靠岸

王母娘娘曾忌妒你全村人宠你的眼光

蛊惑雷公闪电劈了你的肩膀

电火燃你的胸膛。

全村老小用脸盆为干娘灭火

用你树下的红泥敷了你的伤

全村老幼呵护你

你更加枝繁叶茂

子孙满堂

玉皇大帝下旨说

人树共存

天人合一

才是世界本该有的模样

是，

吴氏子孙能在这块土地上繁衍生息

就是人与天公大地唇齿相依，

和谐相处

风调雨顺

五谷丰登

人丁兴旺

白塔塘村才能写出的如此美丽的华章

八百年的古樟

我们认定：

你永远是我们村的干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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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老师

欣赏采风佳作超赞

成老师

胡老师的长诗气势恢宏，激情澎湃，活力四射！

成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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