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乌市南门的人是越聚越多。
远远望去,黑鸦鸦一片,就像一群冬日出来觅食的乌鸦。一阵风过,几乎所有的人都把脑袋往棉袄里缩,这个时候,他们都盼望能像乌龟一样,把冷冷的脑袋连同脖子一同缩进温暖的肚子里。不,最好露出两只眼,探照灯一样叽哩咕噜地寻找目标。在他们手里、腋下夹着一个大小不一的牌,上面写着“油漆”“木工”“瓦工”等等的字样。
安徽籍油漆工孟北海慢慢卷起一支莫合烟放在舌头上舔了舔,鼻子上嗅了嗅,这才燃着,深吸一口气:
“舒服啊!”
本家侄子孟小飞凑过来:
“北海叔,给咱也尝尝。”
北海有些带理不理。
“你小子啥时候学会这个啦?”
说话的时候把莫合烟递了过去。
孟小飞一边慢吞吞地卷着,一边搭讪:
“闲茶闷酒无聊烟,没法子的事。”
北海没搭理他,他懒懒地吐了一口长长的烟圈,无奈地想: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啊!

昨天晚上,北海、小飞还有同乡小梁、团结闷在出租屋里喝酒时就谈到这个话题,表示出对近来装修市场劳动力过剩的担忧,像他们这样外地来的打工者日子愈来愈不好过了。
酒桌上一会是无奈的叹息声,一会是喝酒的吱吱声。
当桌上两瓶新安特曲喝干的时候,北海脸上便发紫,两只牛一样的大眼通红通红的,跟兔子眼似的,他朝小飞喊了一句:
“小飞,再到小新那儿拿两瓶,记老子帐上”。 小梁没等小飞起身,便站了起来:
“我去拿,记啥帐,让那小子看咱的笑话!”
拉开门一股强劲的冷风迎面扑来,小梁头一低便冲了出去。团结便说:
“北海哥,咱喝恁多酒干嘛?”
北海瞅了一眼这个二十郎当岁的单身汉说:
“不喝酒干嘛?像你个熊货一样去搞女人?”
小飞便嘻嘻地笑。团结脸上也是红光满面,两只小眼几乎眯成一条缝:
“北海哥,你还别说,我可是一分钱没花,落个白睡。”
“就你熊货能!”
北海又熊了他一句。此时的团结已是醉了,连说话也是稀稀拉拉,跟大便似的。
“这能怪我吗?一开始……我摸了她……几下……她没反应……再摸几下她就躺下了!”
团结不说这几个老乡也都知道,不就是他和一个四川娘们鬼混的事嘛。北海打断他:
“好了,好了,别把小飞带坏喽!”
小飞嘻笑着说:
“北海叔,没事,我就是出污泥而不染”。
团结接着说:
“这叫男欢女爱,各取所需。有消费……就有……市场,就像……装修……”
正在这时,小梁挟着一股冷风提着两瓶新安特冲了进来,嘴里还不干净地骂道:“狗日的小新,心是他妈的黑透了,人家的新安特只要四块,他妈的要四块五!”
听到这里,北海笑了笑,惨惨的。
他问:“小飞、小梁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小梁、团结跟江苏的老张打短工去了,吃喝除罢,一天三十。”
“不少,江苏人就是鬼,他娘的老张哪来的路子?”
“还不是三转手。”
“小飞,你想去你也去。”
“咋,北海叔,嫌我碍眼?”
“废话!能挣一个是一个!”
正当北海与小飞你一句我一句的时候,人群轰地涌了过去,如退潮。一瞬间,北海、小飞像两只死鱼,僵僵地晾在南门,一动不动。北海知道,像这样大规模的“抢活”,即便他们去,只能是挤个热闹和暖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