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松树林,村里还流传着一个更邪乎的故事,主角是陈经天。
陈经天是外乡人,父辈逃难流窜到此,比着姥姥的姥姥是本家,认姥姥为大姨,给姥姥家做了十多年的零活,姥姥也帮衬了陈经天不少。
陈经天不爱说话,平日里就靠编竹筐、打草鞋为生。陈经天有点怪,走路总迈着外八字,一摇一晃的,眼神阴沉沉的,看人时像在琢磨什么。陈经天有个连襟,叫白凤山,也是他的八拜之交。两人平日里走得近,经常凑在一起喝酒。白凤山是个热心肠,见谁都笑嘻嘻的,和陈经天的沉默寡言,正好是两个极端。
事情发生在三个月前的一个傍晚。那天的晚霞,红得邪性,像泼了血。整片天空都烧起来了,把松树林的树梢染成了暗红色。村里人都在家门口乘凉,摇着蒲扇,聊着家常。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看,陈经天往松树林去了!”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陈经天穿戴得整整齐齐,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迈着他那标志性的外八字,一步一步,朝着松树林的方向走。他走得很慢,却很稳,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目不斜视。
白凤山当时正蹲在自家门槛上抽烟,一见这情景,脸都白了。他猛地站起来,扯开嗓子喊:
“他姨夫!回来!你去那干啥?”
喊声在空旷的土路上回荡,惊飞了树梢上的几只麻雀。可陈经天像没听见一样,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的身影,在漫天的火烧云下,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白凤山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他顾不上多想,拔腿就追。可他跑得再快,也追不上陈经天的脚步。眼看着陈经天走到了松树林的边缘,那片黑压压的树林,像一张巨大的嘴,缓缓张开。就在白凤山离他还有十几米远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陈经天突然停下脚步,身子往后倒退了几步,然后猛地往前一纵身。只听 “啪” 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断裂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他接住了。紧接着,陈经天的身影,就凭空消失在了松树林的入口处。
没有挣扎,没有呼喊,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没了。远处,传来几声乌鸦的怪叫,嘶哑难听,像是在为谁送行。白凤山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后来,村里人都围着前进,问他当时看见了什么。因为那天,前进就蹲在松树林不远处的草垛上,看得最清楚。前进眨巴着眼睛,眼神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严肃。他说,陈经天不是自己要去的松树林,是被声音叫去的。
“那声音细若游丝,像蚊子哼,可又听得真真的,能钻到骨头里去。”
前进比划着耳朵,“一声长,一声短,像在唱山歌,又像在喊魂。陈经天就跟着那声音,一步一步往前走的。”有人问:
“啥声音?我们咋没听见?”前进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豁了的门牙:“你们耳朵笨,听不见。只有陈经天能听见。”
还有人问:
“那他最后咋凭空消失了?”前进说:“我看见啦!他倒退几步,一纵身,就被松树林里的东西拉进去了!那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像一道门,唰地一下就把他吞了!”
这话一出,村里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有人说,陈经天是蛤蟆精转世,回老巢了;有人说,松树林里有个异度空间,陈经天闯进去了;还有人说,乱坟岗里的女鬼把他勾走了。总之,陈经天就这么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从那以后,松树林更邪了。村里人提起它,都要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敬畏和恐惧。
只有少年,心里的那团火,反而烧得更旺了。他想,连陈经天都能闯进去,我为什么不能?
少年那年十三岁,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一身元气,像刚出鞘的刀子,带着凛冽的锋芒。他不信邪,不信鬼,只信自己的拳头,信自己腰间那根九节钢鞭。那根钢鞭,是父亲年轻时用过的。铜制的鞭节,油光锃亮,甩起来虎虎生风。父亲说,这鞭是用来防身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动用。
少年却把它当成了宝贝,每天天不亮,就跑到村南的麦场里,甩鞭、劈鞭、舞鞭,练得汗流浃背。
他盼着雨季的到来,盼着松树林里的蛤蟆叫起来,盼着能闯进去,抓一只最大的癞蛤蟆,给姥姥治病。日子一天天过去,雨季,终于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