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门洞天五咏
印 庸
其一 丹溪仙源
碧波千顷隐丹丘,洞天新刻照清流。
皇初平者丹溪人,葛洪椽笔溯仙俦。
万历志书四十里,蒲墟赤岸几春秋。
叱石成羊遗事在,松风犹带晋时幽。
“皇初平者,丹溪人也”,东晋葛洪《神仙传》开篇八字,如一枚千年的种子,落在义乌赤岸的山水间,生根发芽,绵延至今。万历《义乌县志》载“丹溪,去县南四十里”,方志与仙传互为印证,将黄大仙的出生地锚定在这片碧波荡漾的柏峰山水之间。皇门洞天石刻新立,恰似一枚印章,为千载仙源落下当代的印记。少年初平牧羊于柏峰群山,心性良谨,终遇道士接引,赴金华山修行四十载,得叱石成羊之术。仙去千年,丹溪之水犹泛丹痕,皇门之石犹存羊迹,此谓源也。
其二 殿隐碧波
柏峰碧水掩皇门,殿阁巍巍入梦魂。
楹联犹诵高山句,碑石长铭仙迹痕。
香客方岩曾歇脚,村民舍宅徙新屯。
水底烟霞空寂寂,年年春草绿荒墩。
山口古村,旧有皇门殿,专祀皇初平、皇初起兄弟,香火绵延八百余年。殿中楹联道尽此地仙韵:“此地看流水高山,历沧海桑田,幻叱石成羊,望鸡犬同升真仙境;那厢寻斜阳晓月,过短篱残菊,羡斯人得道,悟田庐有别竟是天。”上世纪七十年代,为修建柏峰水库,山口村民舍家迁徙,古殿连同旧村一同沉入碧波深处。如今水畔唯余“山口村遗址”石碑静立桥头,镌刻《皇初平记》《丹溪皇门殿记》,复刻《神仙传》所载仙迹,成为赤岸人割舍不断的仙乡乡愁。碧水掩埋了殿宇,却掩埋不了扎根千年的信仰。
其三 群山仙迹
仙人洞外石嶙峋,初平石上坐青春。
神仙吸壁纹如篆,叠罗汉岩势欲蹲。
牧羊旧迹连芳草,斗法残塘卧古榛。
丹溪群山俱有情,颙昂环列如逢迎。
自柏峰水库岸畔循山道深入,一路皆是黄初平少年牧羊留下的天然仙迹。“仙人洞”幽深莫测,“初平石”高大挺立,传为少年放牧休憩、聆听道法之石台;“神仙吸壁”岩壁纹路浑然天成,相传是道士点化皇初平的牧羊旧址;“叠罗汉石”巨石堆放如洪流,相传为二仙斗法筑塘所遗。南宋乡贤徐侨晚年归隐丹溪,写下“丹溪群山俱有情,颙昂环列如逢迎”之句,山有情,石有灵,千载之下读之,仍觉仙气拂面。
其四 宗谱文脉
东海戚氏谱犹存,山口乾溪认旧根。
燮公一脉分宗派,皇氏二仙共里门。
残碑沉水铭仙迹,墨迹传家记古村。
黄溍当年谒祠去,不言祖源道自尊。
《东海戚氏宗谱》载,戚氏五传分五派,其中戚燮为“义乌山口乾溪派始祖”。山口古村不仅是黄大仙的诞生之地,亦是义乌戚氏宗族繁衍生息之所,家族谱系以墨迹秘录的方式,记载了古村与仙源的原生关联。元代大儒黄溍,义乌人,“儒林四杰”之一,曾作《谒二皇君祠》组诗十首,遍游金华山、赤松山,拜谒二皇君祠,却自始至终无一语论及黄初平籍贯。这种沉默,恰是最深的言说——在义乌人心中,仙源祖庭本无须争辩,山河为证,谱系为凭,沉默中自有千钧之力。
其五 道心永续
有情有义此山川,仙迹沉波亦宛然。
刻石新开皇门洞,流泉暗涌葛洪篇。
莫问丹溪归何处,但观碧水映青天。
纯粹道心无今古,一轮明月照无边。
皇门洞天石刻之揭幕,不为争一姓之籍贯,而为续千年之文脉。柏峰水库的碧波之下,皇门殿的残垣断瓦静卧如初;水面之上,“有情有义 世界义乌”的精神气韵正以一种新的方式澎湃涌动。葛洪记载的“丹溪人”,万历县志的“去县南四十里”,戚氏宗谱的“山口乾溪派”,碑石上的《皇初平记》与《丹溪皇门殿记》——这些证据以“直接宣告”的方式,支撑起丹溪即赤岸、赤岸即仙源的文化认同。然而真正深厚的信仰,从不依赖于单一的文本或石刻。它藏在碧水映天的澄明里,藏在群山环抱的寂静里,藏在每一个来到皇门洞天、仰望星月、俯听流泉的人心中。道心如水,水润万物而不争;道心如月,月照千山而无言。皇门洞天石刻所揭开的,不仅是一段尘封的仙源记忆,更是一种对纯粹信仰的当代叩问:当古村沉入水底,当殿宇化作残碑,什么才是真正永续的?答案或许就在柏峰水库那一汪碧波之中——它既映照过晋时的明月,也必将映照未来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