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长卷 61

健康财富ABC

第61章：压

陈青山写高血压，这次没去见老周。

因为高血压的人太多了。

多到他不用专门去找，走到哪儿都能碰见。

第二天早上，他去社区食堂吃早饭，旁边桌上坐着两个老头。一个说："我血压160，没事，没感觉。"另一个说："我也高，吃了两天药，头反而晕，就停了。"

陈青山端着碗，听着，没插话。

他想起自己每晚走路时听公众号讲高血压。那些音频里说，高血压是"沉默的杀手"，很多人血压高到160、170，照样没感觉，可血管已经在一点点受损了。动脉硬了，心脏累了，肾脏伤了，脑子也悬着。等哪天突然中风、心梗，才知道晚了。

他听着时觉得有道理。

可他也知道，很多人跟他一样，听完就忘了。

那天下午，陈青山去了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老周不在，护士认识他，指了指里面："有个老吴，高血压十几年了，去年中风过一次，现在在康复科做训练，你可以跟他聊聊。"

陈青山找到了老吴。

老吴五十八岁，以前是建筑工地的班组长，管过几十号人。中风之后，左边身子不太利索，走路一瘸一拐，说话也有点含糊。他坐在康复科的椅子上，右手握着一个握力球，一下一下地捏。

陈青山坐到他对面。

老吴先开口："你是来写我的？"

陈青山点头。

老吴笑了："写吧。写我这个傻子。"

他讲起自己的日子。

四十多岁就查出高血压，那时候140多，医生说要注意，要吃药。他觉得没事，头不晕，眼不花，能吃能睡，干嘛吃药？药吃多了伤肝伤肾。

血压计买了，量过两次，一次148，一次152。他把血压计收进抽屉里，再没拿出来。

头晕？偶尔有。他以为是没睡好，或者是颈椎不好，揉一揉，躺一会儿，就好了。

别人劝他吃药，他说："我身体好得很，吃那玩意儿干嘛。"

这一拖，就是十几年。

直到去年冬天，他在工地上跟工人说话，忽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人就倒了。

再醒来时，已经在医院里。左边身子动不了，嘴也歪了。医生说，脑出血，高血压引起的，幸好送来得及时，命保住了，但后遗症免不了。

老吴捏着握力球，慢慢说："我以前觉得，没感觉就是没事。现在才知道，高血压最狠的地方，就是让你觉得没事。它不疼不痒，一点一点把你的血管泡硬了，泡脆了，等你发现的时候，它已经炸了。"

陈青山问："现在吃药吗？"

老吴说："吃。每天早晨一片，雷打不动。血压控制在130左右，医生说还行。但左边身子回不来了。"

他抬起左手，手指蜷着，伸不直。

"以前我能扛水泥，能爬脚手架，能一只手把工人拎起来。现在连扣扣子都费劲。"

老吴停了一会儿，又说："我儿子才二十八岁，去年体检血压138，我说你别学我，早点注意。他不听，说年轻没事。我跟他急，我说你爹我就是这么废的，你还想走我的路？"

陈青山问："他听了吗？"

老吴叹了口气："听了一点。少喝酒了，可还是熬夜，还是吃外卖。年轻人嘛，总觉得倒霉的是别人。"

陈青山看着老吴那只蜷着的手，心里很沉。

他想起自己。

他也量过血压。前年体检，138。医生说偏高，注意一下。他点点头，出了医院就忘了。去年体检，142。医生又说偏高。他还是点点头，出了医院又忘了。

他也觉得没感觉就是没事。

他也觉得倒霉的是别人。

陈青山问老吴："如果让你回到十年前，你会怎么做？"

老吴想都没想："吃药。从查出高血压那天就开始吃。每天量血压。少喝酒，少吃咸的，别熬夜。"

他说得很干脆。

没有犹豫。

因为他是用半条命换来的答案。

那天晚上，陈青山坐在仓库里，开始写老吴。

他写一个建筑班组长，四十多岁查出高血压，觉得没感觉，不吃药，血压计收进抽屉里。

他写他头晕，以为是没睡好；脖子硬，以为是颈椎不好；偶尔胸闷，以为是累了。

他写别人劝他吃药，他说"我身体好得很"。

他写这一拖，就是十几年。

他写去年冬天，他在工地上忽然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他写他醒来时，左边身子动不了，嘴也歪了。医生说，脑出血，高血压引起的。

他写他抬起左手，手指蜷着，伸不直。以前能扛水泥的手，现在连扣扣子都费劲。

他写他儿子二十八岁，血压138，不听劝，还是熬夜，还是吃外卖。

他写他说："年轻人总觉得倒霉的是别人。可我就是那个别人。"

陈青山写到这一页，停住了。

他想起自己体检报告上的142。

想起自己把血压计收进抽屉里。

想起自己每次走路听公众号讲高血压，听完就忘。

他站起来，走到仓库角落，翻出一个旧箱子。箱子里有一台电子血压计，是前年买的，用了两次就没电了，一直扔在那里。

他找出充电器，给血压计充上电。

第二天早上，他给自己量了一次血压。

136/88。

偏高。

他看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定了个闹钟，每天早上七点，量一次血压，记下来。

他知道，这不是写小说。

这是他自己的事。

那天晚上，他把《压》发到论坛上。

这一次，他写了一行更长的话：

"写一个高血压患者。他十几年不吃药，觉得没感觉就是没事。去年脑出血，左边身子废了。他说，年轻人总觉得倒霉的是别人，可他就是那个别人。"

发完后，他没有关电脑。

他坐在屏幕前，等。

不一会儿，第一条留言来了：

"我爸也是高血压不吃药，去年中风了，现在半身不遂。我把这个帖子转给他看了，他哭了。"

第二条：

"我血压145，看了这个帖子，明天就去医院。"

第三条：

"作者，我高血压十年了，一直吃药，血压控制得很好。我想说，高血压不可怕，可怕的是不吃药、不监测、不改变。按时吃药，真的可以跟正常人一样生活。"

第四条：

"我今年三十二岁，血压138，以前不当回事。看完这个帖子，我买了个血压计，从今天开始每天量。"

第五条很长：

"作者，我是心内科医生。我想补充几句：高血压的诊断标准是收缩压≥140或舒张压≥90，非同日三次测量均高即可确诊。一旦确诊，大多数患者需要长期服药，不能凭感觉停药。血压正常了也不能停，因为那是药物在起作用。擅自停药，血压反弹，更容易出事。另外，低盐饮食、控制体重、规律运动、戒烟限酒，这些生活方式干预和吃药一样重要。"

陈青山把这条留言看了三遍。

然后他回复了一句：

"谢谢医生。我把这条置顶。"

那一夜，他睡得很晚。

他躺在床上，想着老吴那只蜷着的手，想着自己血压计上的136/88，想着论坛上一条条留言。

他忽然明白，自己写的这些故事，正在变成一张网。

一张把很多人连在一起的网。

夜班司机、年轻母亲、货车司机、超市老板、建筑班组长——他们本来互不相识，可他们在同一个地方看见了彼此。

看见彼此的病，看见彼此的傻，看见彼此的怕，也看见彼此改过来的可能。

陈青山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自己最初写《一个不会办事的人》，只是想替自己说几句话。

后来他写李国平，写那个把自己排在最后的母亲，写老刘的泡沫，写老赵的甜，写老吴的压——他写的不再是自己了。

他写的是很多人。

那些不敢病的人，那些不知道自己已经病了的人，那些知道病了却拖着的人。

他用故事替他们说。

也说给自己听。

窗外，金义新区的灯还亮着。

那些灯下，也许正有人量血压，有人放下甜饮料，有人把体检报告从抽屉里拿出来，有人定了明天去医院的闹钟。

陈青山轻轻说：

"还来得及。"

他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响了。

他坐起来，拿起血压计，给自己量了一次。

134/86。

比昨天低了一点。

他拿出手机，记下这个数字。

然后他穿上鞋，出门走路。

清晨的空气很凉，路上人不多。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听公众号。

今天讲的是睡眠。

公众号里说，长期睡眠不足会让血压升高，会让血糖不稳，会让免疫力下降，会让身体一点点透支。

陈青山听着，没有像以前那样听完就忘。

他想，今晚早点睡。

他真的这么想了。

而且他打算真的这么做。



第62章：大鱼大肉

《失眠》发出去的第三天，陈青山收到一条私信。

对方叫赵建国，五十二岁，在义乌做小商品批发。他说自己看了《压》和《失眠》，想跟陈青山聊聊。

"我在医院住了半个月，"赵建国在私信里写，"高尿酸，痛风，右脚大脚趾肿得穿不进鞋。医生说，再这么吃下去，肾也要出问题。"

陈青山回复他："方便见一面吗？"

赵建国说："方便。我明天去金华进货，下午有空。"

第二天下午，两人在金义新区一家茶馆见面。

赵建国个子不高，肚子挺着，脸圆，眼睛有点肿。他走路的时候右脚有点跛，坐下时先把右脚小心地放好，像放一件易碎的东西。

"疼吗？"陈青山问。

"疼的时候真想剁了它。"赵建国笑了，笑容里带着苦味，"不疼的时候，又忘了。"

他点了茶，没点吃的。陈青山注意到，他连茶杯都端得小心翼翼，好像怕碰到什么。

"你说说你的事。"陈青山打开录音笔。

赵建国端起茶杯，没喝，先叹了口气。

"我以前是工地上的，后来不干了，来做生意。做小商品，利润薄，但能糊口。刚来义乌那几年，穷，吃不起什么好的。一碗面，加个蛋，就觉得很幸福。"

"后来慢慢好起来了。租了店面，雇了两个人，孩子也送到好学校。手里有钱了，嘴就馋了。"

他开始讲自己的饭桌。

早上，包子豆浆是看不上的。要去吃早茶，虾饺、烧麦、凤爪、排骨，一笼一笼点。中午，跟客户吃饭，必须去好馆子，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四个菜起步，不然显得小气。晚上，要么应酬，要么自己在家炒几个硬菜，啤酒配烧烤，吃到十一点是常事。

"我以前觉得，男人嘛，能吃是福。"赵建国说，"客户来了，你请人家吃青菜豆腐，人家觉得你瞧不起他。你得点硬的，大鱼大肉，酒要喝到位，生意才谈得成。"

陈青山问："那时候量过尿酸吗？"

"体检的时候量过。三年前，480。医生说偏高，少吃海鲜，少喝酒，多喝水。我点头了，出了医院，客户打电话约饭，去吃海鲜，喝了半斤白酒。"

"第二年体检，520。医生又说，再高下去要痛风。我还是点头，出了医院，朋友过生日，去吃火锅，涮了一盘肥牛一盘羊肉，又喝了啤酒。"

"第三年，就是去年，590。我没去体检，是我老婆逼我去的。她看见我右脚大脚趾有点红，问我疼不疼，我说不疼。她说，去查一下。一查，590。"

陈青山问："那时候开始控制了吗？"

赵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控制了三天。"他说，"三天没喝酒，没吃肉，吃得像和尚。第四天，有个大客户来，说想吃正宗的金华两头乌。我能怎么办？陪他去吃。红烧肉，一人吃了三块。那天晚上没事，我心想，你看，也没那么严重。"

"然后呢？"

"然后就是上个月。半夜两点，我忽然醒了，右脚大脚趾疼得像被人用钳子夹住。我坐起来，开灯，看见脚趾又红又肿，碰都不能碰。我老婆起来看，说赶紧去医院。我说等天亮。她说等不了。最后她叫了网约车，送我去急诊。"

赵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有点抖。

"医生一看，说痛风急性发作。给我开了止痛药，说先止痛，等消肿了再去风湿免疫科看。我疼了三天，走路一瘸一拐，店都去不了。老婆说，这次你必须忌口了。我说好。"

"忌了多久？"

"忌了两个星期。"赵建国苦笑，"两个星期，清粥小菜，水煮青菜。然后我儿子过生日，他说不吃蛋糕，要吃肯德基。一家人去了，我老婆说你就吃个汉堡吧，没事。我想着，汉堡嘛，能有多少肉？结果吃了一个双层牛肉堡，配薯条，还喝了可乐。当天晚上，脚趾又开始疼。"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脚。

"这次我沒去急诊。我在家吃了止痛药，躺了两天。我老婆坐在我床边，没骂我，就哭。她说，赵建国，你是不是不要这个家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孩子怎么办？"

赵建国的声音低下去。

"我看着她哭，心里难受。不是脚疼，是心疼。我心想，我图什么呢？那些肉，那些酒，那些饭局，吃完了就完了，可身体记住了。它一笔一笔给我记账，现在来要账了。"

陈青山问："现在尿酸多少？"

"住院的时候查的，610。"赵建国说，"医生开了药，说非布司他要长期吃，不能停。还说，光吃药不行，必须管住嘴。海鲜、动物内脏、浓肉汤、啤酒，这些基本不能碰了。红肉要少吃，每天不超过二两。多喝水，每天两千毫升以上。"

"你能做到吗？"

赵建国想了想。

"我在学。"他说，"以前觉得，人生在世，吃喝二字。现在觉得，吃喝要是把命吃没了，那还有什么意思？我现在跟客户吃饭，先说一声，我尿酸高，不能喝酒，不能吃海鲜。刚开始觉得没面子，后来发现，人家反而觉得你实在。真要做生意，靠的不是那顿酒，是货好不好，价公不公道。"

他停了一下，又说："我儿子今年十六岁，上次体检尿酸420，也偏高。医生说，跟他喝可乐、吃外卖有关系。我跟他妈都慌了。这孩子才十六岁，尿酸就420，再这么下去，步我后尘是迟早的事。我现在在家做饭，少油少盐，不喝甜饮料，周末带他去爬山。他一开始不乐意，说同学周末都打游戏。我说，你爹我脚都快废了，你还想学我？"

陈青山问："他听了吗？"

"听了一点。"赵建国笑了，"可乐少喝了，外卖也少了。可还是偷偷喝。年轻人嘛，总觉得倒霉的是别人。"

这句话，陈青山已经听过太多次了。

老吴说过。食堂里的老头说过。他自己心里也说过。

他问赵建国："如果让你回到十年前，你会怎么做？"

赵建国想都没想。

"少吃两口肉，少喝两口酒。"他说，"不是不吃，是不吃到撑。以前吃饭，总想吃到扶墙走，觉得这样才划算。现在才明白，饭桌上最贵的不是菜，是自己的命。"

聊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赵建国站起来，小心地把右脚放好，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说："陈老师，你写吧。写我这个傻子。写我吃了一辈子大鱼大肉，最后被一块红烧肉放倒。"

陈青山说："好。"

赵建国走了。

陈青山坐在茶馆里，又坐了一会儿。他想起自己。他也爱吃肉。红烧肉、烤串、火锅，他也喜欢。他体检尿酸不算高，430，刚过线，医生说注意一下。他点点头，出了医院，晚上就去吃了烤串。

他拿出手机，查了自己的体检报告。尿酸430。旁边写着参考范围：150-420。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条：

"少吃两口肉，少喝两口酒。"

他没有写"再也不吃"，也没有写"从此忌口"。他知道那种决心撑不了多久。他只是提醒自己，少吃两口。

那天晚上，他没有写《大鱼大肉》。

他出去走路。

一边走，一边听公众号。今天讲的是高尿酸和痛风。公众号里说，高尿酸不只是痛风的问题，它还会伤肾、伤血管，跟高血压、糖尿病、高血脂常常结伴而来。很多人尿酸高到500、600，照样没感觉，可身体已经在受损了。

陈青山听着，脚步没有停。

他走了一个小时，回到家，打开电脑。

他开始写赵建国。

他写一个做小商品批发的男人，从穷到富，嘴越来越馋。

他写他早茶一笼一笼点，中午四个菜起步，晚上啤酒配烧烤。

他写他体检尿酸480，医生说注意，他出了医院去吃海鲜。

他写他尿酸520，还是没管住嘴。

他写他尿酸590，没去体检，是老婆逼去的。

他写他半夜两点，右脚大脚趾疼得像被钳子夹住。

他写他老婆坐在他床边哭，说你是不是不要这个家了。

他写他儿子十六岁，尿酸420，也开始喝可乐、吃外卖。

他写他说："饭桌上最贵的不是菜，是自己的命。"

写到这里，他停住了。

他想起赵建国那只小心放下的右脚，想起他老婆的眼泪，想起那个十六岁的少年。

他想起自己备忘录里的那句话：少吃两口肉，少喝两口酒。

这不是什么豪言壮语。

可它真实。

他继续写：

"我以前总觉得，健康是一件很大的事。要健身，要养生，要吃有机蔬菜，要每天跑五公里。可后来我发现，对很多人来说，健康只是一句话：少吃两口。"

"少吃两口肉，少喝两口酒，少熬一点夜，少生一点气。"

"不是不吃，不是不喝，不是不活。只是少吃两口。"

"可这两口，很多人就是舍不得。"

写完，他把文档保存。

标题他还没想好。《大鱼大肉》太直白，《痛风》太窄，《尿酸》太冷。他想了很久，最后敲下两个字：

《口腹》

口腹之欲。

人之常情。

可人之常情，有时候也会要命。

他点了发送。

这一次，他依然没有坐在屏幕前等。他关上电脑，拿起血压计，量了一次。

130/83。

他把数字记在笔记本上。

翻开笔记本，前面已经记了十几天的血压数据。从136/88开始，一路往下：134/86，132/85，131/84，130/83。

数字在慢慢降。

很慢，但确实在降。

他看着那些数字，忽然想起自己每晚走路。一走就是一两个小时，边走边听公众号，雷打不动。以前他觉得这只是个习惯，现在他发现，这个习惯正在一点一点把他往回拉。

不是拉回某个终点。

是拉回一种清醒。

清醒地知道自己身体在发生什么，清醒地知道哪些事该做、哪些事该少做，清醒地知道——他还来得及。

窗外，金义新区的灯还亮着。

那些灯下，也许正有人放下酒杯，有人把红烧肉推到一边，有人给儿子倒了一杯白开水而不是可乐，有人翻出体检报告，第一次认真看上面的数字。

陈青山轻轻说：

"少吃两口。"

他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他去社区食堂吃早饭。

还是那张桌子，还是那碗粥。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面前摆着一笼小笼包，一碗豆浆，还有一盘炒面。

男人看见陈青山，忽然问："你是那个写帖子的？"

陈青山点头。

男人说："我看了《压》和《失眠》。写得真好。"

陈青山说："谢谢。"

男人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炒面："我以前早饭吃两碗面，现在吃一碗。以前中午三荤一素，现在两荤一素。以前晚上必须喝酒，现在能不喝就不喝。"

陈青山问："为什么？"

男人说："我尿酸高，510。还没痛风，但医生说快了。我看了你的帖子，想起老吴那只手。我不想等到脚疼得走不了路才改。"

他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又放下。

"少吃两口嘛。"他说，"不难。"

陈青山看着他，笑了。

他也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

粥很淡，没什么味道。

但他喝得很认真。

文明义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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